节选自《宋初果然很有料2》,中国工人出版社
宋开宝四年(971年)十一月,在连日强暴雨的作用下,黄河在澶州决口。一时间,沿岸的山东、河南、河北三省全部告急,数十万人无家可归,全部沦为了灾民。
得知黄河泛滥后,赵匡胤勃然大怒,他立刻追究了当地官员的责任,最后判决的结果是:澶州知州杜审肇,知情不报,罢官充军;澶州通判姚恕,治河不利,斩首弃市。
这还不算,姚恕被斩首后,他的尸体还被扔进了泛滥的黄河里,彻底去喂了鱼。
对于赵匡胤的这个判罚,到底是轻,还是重呢?
一个字形容:重。
再补充一句:何止是重,简直是重得不可理喻,甚至毫无道理!
根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记载,在北宋169年的时间里,黄河决口不下160次,几乎每年一次。而仅澶州这里,黄河决口就不下十次。因此,要是每次黄河决口后,皇帝都要把官员扔进水里去喂鱼,恐怕治理黄河这件事情,就没有官员再敢去做了。
因此,太祖的这个判罚,何止是重,简直重得匪夷所思、不可理喻!
然而,即使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冤案,大家也不敢上疏替姚恕求情,且知道这件事情的人,都是有多远躲多远,生怕沾惹上这件事情,最后一起被判刑。
为什么?因为大家都清楚地知道,姚恕虽然罪不至死,但他得罪了一个人,且因为这个原因,他就必死无疑了。
这个姚恕绝对不能得罪、却得罪的人,就是赵普。
史料记载,当刘嶅下岗回家后,接替他的人,正是这个姚恕。后来,姚恕在这个位置上干得非常好,颇得皇帝欢心,赵匡胤对其也甚是满意。
殊不知,没有一人能够想到——大错,已经铸成。
咱们都知道,有一些员工有一个不好的毛病,一旦被大老板夸奖后,自然就会春风得意,马上骄横了起来。这种人也会飞扬跋扈、目中无人,谁都不会放在眼里了。
说句难听点的,这类人根本不懂职场第一法则——谦虚谨慎。
所以姚恕的厄运到了。
有一次,姚恕去宰相赵普家商量事情,结果很不巧,赵普正在家里大摆筵席,因为高朋满座,赵普就没有第一时间招待姚恕,结果姚恕不高兴了。
说句实在话,赵普是当朝一品宰相,姚恕不过是一个后起之秀,宰相肯出门接待你,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,你姚恕就等那么一会儿,又能怎么地。结果,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,姚恕就拂袖而去了。
得知姚恕愤怒离开后,赵普立刻派人去追,追上了还一个劲地道歉。当朝宰相都服软了,姚恕还不顺坡下驴、彻底消停吗?
然而,谁也没有想到,姚恕这个人竟然名不副实,虽然他叫“恕”,但却一点“宽恕之心”都没有。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他拒绝接受宰相的道歉,随后扬长而去。
根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记载,姚恕的这种做派,让赵普丢尽了颜面,从此之后,这个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。
后面的事情,大家也都能猜出来了。当澶州通判出现空缺后,赵普毫不犹豫就把姚恕轰到了那里,结果两年之后,黄河泛滥决口……
可见,姚恕之死说明了什么?
是这个人咎由自取、自作自受?还是赵普小肚鸡肠、睚眦必报的结果?
虽然从表面上看,这个宰相确实没有能撑船的肚皮。但是,如果结合上面“冯瓒受贿”的案件,这又能说明什么?
说到这里,也许会有人反驳我了,说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?连时间都差那么远,这根本就是两件“风马牛不相及”的事情。
然而,正是这两件“风马牛不相及”的事情,却存在一个必然的联系。
这个联系就是这些人的官职。
在当时,姚恕和刘嶅的官职是——开封府通判。
何为开封府通判?就是赵光义的好亲信、好死党。
对于这两个案件背后的秘密,是不是茅塞顿开了?
因为这两个案件,根本就不是赵匡胤要惩罚冯瓒、刘嶅、姚恕这三个官员,而是赵普有目的、有策略、有针对性的一场政治攻击,而被打击的对象,就是开封府尹赵光义。
自古以来,在清除敌人首脑前,都要先消除掉对方的亲信和帮手,这样才能孤立敌人,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如果这么想的话,您就会明白了:
冯瓒送的那条金带,压根就不是给刘嶅的,这件礼物真正的收件人,其实就是赵光义。后来,由于东窗事发,赵光义只能弃帅保车了,他让刘嶅去顶替了自己。所以,多年之后,刘嶅的家人才敢去上诉,去真宗那里告御状,且还得到了一官半职。因为从一开始,刘嶅就是一只“替罪羊”,他压根就没罪!
至于姚恕,他压根就罪不至死,可惜最终也变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。
通过这两起案件,咱们就能清楚地知道了:
那个曾经亲密无间、彼此信任的铁三角集体,已经彻底瓦解。从这一刻起,他们至少分裂成为了两个明显的阵营,一个阵营是开封府赵光义集团,另一个则是宰相赵普集团,太祖赵匡胤则游离在这两个集体之间,让他们此消彼长,鹬蚌相争,自己好渔翁得利。